中国旅游时报湖北讯(凌云)武汉市武昌南湖佳苑的夏日午后,梧桐叶影在窗棂上缓缓移动,墨香混着案头清茗的热气漫过窗沿。8月9日,中国书协会员、研究员叶金生、湖北天翼书画家协会主席、国家一级美术师林幼槐、著名书画家陈艾、武汉市书协副主席秦元昌一行,踏著半院蝉鸣来拜访艺坛传奇彭祖华——这位曾师承齐白石、李可染的湖北工业大学艺术学院离休教授,如今已是105岁高龄,却把日子过成了旁人追不上的“精气神”范本。

叩开门扉的瞬间,谁都没能把眼前这位耳聪目明、面色如浸了柔光的宣纸面般润朗的老人,和“期颐之年”的字眼联系起来。没有想象中高龄长者的步履缓重,彭老扶着玄关案几起身招呼,声线清亮得像松间泉,握着来客的手温厚有力,连鬓边银白的发丝都透着舒展的劲儿。刚落座没等寒暄几句,思维依旧敏捷如年轻学子的彭老,先把话头落在了近年书画界的新风尚上,从齐派篆刻的意趣聊到李可染先生当年带他们写生时讲的“废纸三千不如静心一笔”,过往的丹青往事顺着他的谈吐徐徐铺开,全然没有半分耄耋老者的迟滞。

众人说明来意、递上慰问的心意,老人连声道谢,转身便往书房走,要给每位来客留幅字当回礼。旁人正要上前搀扶,他摆了摆手踱到书案前,铺毡、叠纸的动作行云流水——指尖捏着半生熟的宣纸对齐案边,指节稍一用力,“唰”的一声纸边齐整,三两下便折出八分格的界痕,那熟稔利落的速度,看得在场几位书画家都忍不住颔首:这叠纸的功底,比不少天天泡书斋的年轻人还爽利。

只见彭老拈起一杆兼毫笔蘸满墨汁,腕子悬着没靠案台,落笔时力透纸背,点画间全无颤颤巍巍的滞感,行笔行云流水,起落转承间还带着齐派书法的爽利意趣。正午的日头斜斜落在宣纸上,墨色顺着纤维慢慢晕开,老人就这么稳稳站在案前,一幅接一幅写,足足半个多时辰不曾落座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,仿佛脚下扎着根,案头的纸墨就是他站了一辈子的舞台。最后一笔收锋时,满室墨香裹着蓬勃的生命力撞进眼里,在场几人都攥着袖角动容,哪里是见过的百岁老人?这分明是把几十年的丹青气力都藏进了骨血里,才写得出这样带着鲜活气的作品。

为表对这位艺坛老将的崇敬,来客也纷纷亮出提前准备好的心意:叶金生手书的《寿山福海》笔力沉厚,把祝祷藏进横竖撇捺的山川意象里;林幼槐撰下的《福寿康宁》端雅温润,字字都是对长者的祈愿;陈艾特意创作的中国画《蟠桃寿图》,颗颗桃实饱满圆润,染着漫溢的喜色。彭老捧着这些同路人的馈赠,指尖拂过画纸上的桃叶,笑得像个揣着糖的孩童。

有人忍不住问他,年过百岁还能握笔如风,这份精气神的秘籍到底是什么?彭祖华摸着下巴,眼睛弯成了两道墨痕,话音淡却透亮:“人生一定要学会放下,悦己先要悦人。”这话落进满室清寂里,藏着他走过一个世纪的通透:早年师从齐白石学花鸟、跟着李可染踏遍山水写生,后来站上讲台授艺半辈子,见过风浪也经过绚烂,到了这百岁光景,早已把名利的包袱全卸下了——不纠结一笔一画的得失,不挂怀旁人褒贬的杂音,帮晚辈指一点笔墨迷津,给来访的友人写幅字留纪念,把旁人放在心上,自己的心也就宽得能盛下整片山河,自然耳不聋、眼不花,连握笔的力气都比旁人足上三分。

辞别时夕阳正沉,彭老站在单元门口挥手,衣摆在风里轻轻晃。谁都知道,这105岁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幅最生动的书画:笔底走过百年春风,纸上藏着的从来不是什么玄妙长寿偏方,而是一个艺术家把自己活成艺术的,最舒展的精气神。